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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奶奶bgmbgm人

2021-10-28 22:13| 发布者: admin| 查看: 183| 评论: 0

摘要: “娭波”是我们永新话对娘的称呼,可在我家却是称呼奶奶的,原因是我小姑姑比我堂哥只大了六岁,比我哥只大了七岁,小孩子学说话时跟着大人叫娭波,一来二去就成了习惯,我们就这样叫着她娭波,直到她老人家离世。以 ...
“娭波”是我们永新话对娘的称呼,可在我家却是称呼奶奶的,原因是我小姑姑比我堂哥只大了六岁,比我哥只大了七岁,小孩子学说话时跟着大人叫娭波,一来二去就成了习惯,我们就这样叫着她娭波,直到她老人家离世。



以至于我们后来出生的弟弟妹妹们都跟着叫奶奶“娭波”了。这样称呼奶奶后来还影响到我大姑妈和邻居家的孩子,他们也学着我们叫他们的奶奶为“娭波”,他们说这样叫更亲近。



娭波是二00一年正月初七离开我们的,那天,天空阴晴不定,没有风没有雨,也没有太阳。那天,没有任何征兆,我们一大家坐在两张拼在一起的八仙桌上在吃早餐(我奶奶在世时,逢年过节我们都是和三叔四叔家一起吃饭直到出元宵,二叔因为结婚后就送回白鹭村去顶大爷爷和二爷爷的门户了,所以不能参加)。



娭波还在睡觉,我们去叫她起来吃饭,她说她有点不舒服,想再睡一会。我特别叮嘱她要早点起来吃饭,吃完饭和我爸一起去石桥看医生,因为前一天晚上睡觉时听她说她和我爸都有些感冒,头晕。



当时谁也没往坏处想,只因为娭波虽八十二岁高龄了,可一直身体硬朗着呢。娭波答应着,我们也没在意,爸爸说娭波不舒服让她再睡一会吧,你们把饭热好,等下叫她吃。以前这样的情况也有过,谁也没意。



吃完早餐,闲着无聊,年也拜完了,亲戚该来的也来了,我就去村子里找人打拖拉机玩。刚打了一把牌,我四叔的儿子小山气喘吁吁地跑来叫我回去,说娭波摔倒了,很严重。



我连忙站起来跑回家,刚才还明媚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了,我顿时感觉到有一种不祥之兆。我还没跑到家门口,就听到一片嚎啕哭声,听到爸爸妈妈叔叔婶婶们急切地呼唤“娭波”“娭波”的声音。

我的心顿时沉了下来,我赶紧进了娭波的房间,房间里挤满了人,只见我亲爱的娭波——奶奶躺在床上,眼睛紧紧闭着,嘴微张着,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我上前一步跪在床前,失声痛哭:“娭波,娭波,你怎么啦?你怎么啦?”可娭波一句话也说不出了。这时医生也来了,给娭波打了一个强心针。



爸爸叫我赶快去隔壁富发哥家打电话给三个姑姑,叫她们赶快回来,看能不能见最后一面。可我刚拨通大姑的电话,就听见家里的哭声更大了,有人在喊没用了,快帮她穿衣服,我知道我的娭波,我的奶奶就这样无声无息悄悄地离开我们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我自晓事以来我家最悲伤的三天,为了把娭波体面的送上山,我们忍住悲伤,忙碌着。



我们朱家村只有几户人家,建不起祠堂,我们就决定搭一个灵棚,大家边哭着边上山去砍树,割柏树叶子,扎白花。曾孙辈艳青、宁鹏、芊芊都未满十岁也默默地跑来帮忙,不到半天就搭起了一个用稻草和塑料布围成的灵棚。


这灵棚虽然简陋,可满载着的是我们后辈子孙对娭波的哀思。那时农村还没有乐队,我们也不需要乐队,我们的痛哭是任何一个乐队演奏不了的哀乐,有谁见过五十多人失声痛哭的葬礼么?我奶奶的葬礼就是。



我奶奶生养了七个孩子,四代同堂,子孙共有五十多人,开祭及送葬时,所有到场的亲人都恸哭失声,就连我七岁的女儿都跟着我们三步一跪,哭着叫“老奶”。



前来送葬的同村人很多都被我们的哭声感染得流泪,说从来没见过这样哀伤的葬礼。



这哭声也感动了上天,出殡前阴沉沉的天空居然飘起了雪花,可临出殡时,雪又停了。奶奶,你是担心下雪送葬的人们行走不便么?你总是这样为他人着想。



下午,在奶奶的灵柩放入墓穴时,天空又下起了毛毛细雨。奶奶,这雪花这细雨是你不舍我们的眼泪么?奶奶,八十二年的生命,你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多少奇迹。




奶奶是在出生33天后就从长溪村三姓村小组抱到我曾祖父家的,我曾祖母一生没生育过孩子,先是抱养了我奶奶,起初抱养的目的是做女儿。只是后来又过继了我爷爷做儿子,女儿就变成童养媳了。



我曾祖父在世时,生活还过得去,有几亩田,加之曾祖父勤劳能干,维持生活还不难。然而好景不长,几年以后,曾祖父因劳累过度病逝了,当时我奶奶才七岁,我爷爷才十一岁。家庭的主心骨倒了,孤儿寡母,所以我奶奶从小就跟着我曾祖母干起了农活。



四年后,十五岁的爷爷又跑去参加红军队伍,家里只剩娘儿俩相依为命,没有男劳力,日子过得更困难了(曾祖母迫于无奈只得下堂与同族一个绰号“驼子”的鳏夫叔叔成婚,驼子家很穷,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曾祖母改嫁的目的就是因为驼子是个男劳力)。



贫穷的生活使我奶奶成熟得很早,她聪明机智,勤劳干练,干得一手好农活,积累了丰富的生活经验,懂得许多土药方,为以后的人生打下坚实的基础。



一九三五年爷爷因为犯疟疾痾血拉痢脱离了部队,辗转迁移,几经磨难终于一九三八年回到家中,同年爷爷奶奶拜堂成亲,一个残破的家庭终于有了新的转机,看到了生命的曙光。



爷爷奶奶成亲后开始了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爷爷身强体壮,干活有劲,奶奶聪慧漂亮,精打细算,日子还算过得去。


奶奶前后共生育了九个孩子,两个姑娘中途夭折,养大成人的有四男三女共七个孩子。



其间四九年解放,基层急需干部,向社会公开招聘,我奶奶又撺掇爷爷去报名,后来爷爷去了乡政府和粮管所工作,奶奶一人在家孝顺长辈、抚养子女,日子虽不富裕但还算充实、甜美。



然而幸福的生活并不因爷爷奶奶的孝顺勤劳而长久,灾难还是要降临到这个苦难深重的家庭。



一九六八年的中元节,年仅五十二岁的爷爷因病不幸去世,其时我奶奶才48岁,家里还有两个姑姑两个叔叔均未成年,加上爷爷病重住院和安葬的费用,家里一下子又穷困潦倒了。



奶奶没有怨言,她咬紧牙关,带领一家人勒紧裤腰带,精心筹划,小心应对,东挪西借,终于把七个孩子抚养成人。男婚女嫁,生活逐渐安宁,可她却在该享福时匆匆抛弃一大家人断然离去。娭波一一奶奶,你留给子孙后代的是怎样的哀伤心痛,你知道么?



奶奶,你还记得以往我们回到家里,第一句就是叫娭波,你一下没应就到处问娭波呢吗?在你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回到家还是习惯性的开口就叫娭波。娭波,没人回应,望着你的空寂住房,我们醒悟过后是怎样一种从内心涌起的凄惶,奶奶,你知道吗?


我奶奶一生中对家庭的最大贡献就是带孩子,她一手拉扯大七个儿女后,又带大了二十多个孙子孙女和外孙外孙女,最后还带了5个曾孙曾孙女。



那时在我们家里,无论谁要生孩子了,都是第一时间把娭婆接去。她来了,大人都松了口气,放心地把新生儿交给她了。因为她有经验,因为她懂得很多偏方,小儿有什么不舒服,她一看,用点小偏方就好了,根本不要上医院。



那时在县城大姑家邻居有个县领导的老婆很羡慕我奶奶为大姑家照顾孩子,经常开玩笑地说要请我奶奶去帮她带孩子,但她也知道我们一大家人都离不开这个娭波奶奶。


上世纪九十年代,奶奶跟我们一家居住在石桥中学,其间我女儿芊芊出生了,出生那天,正好我三叔他们把奶奶接回老家去住几天了。

我先把妻子送到石桥卫生院,然后赶紧借了辆自行车赶回到老家去搬奶奶这个救兵了。我妈妈虽然生养了我们兄妹四个孩子,但她从没摸过初生儿,连给孩子换衣服都不敢。

奶奶赶来了,我们大家就放心了。白天奶奶给我女儿芊芊洗澡擦身子换衣服,晚上带着她睡,妻子只要负责喂奶就行。满月后,我妻子要回坳南岳父家去住,因为我在那里工作,奶奶不放心还跟到坳南帮忙带了两个星期。

其时石桥中学还有几个老师带了家属在学校住,也有几个一两岁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一有什么头昏脑热,就立马来请问我奶奶。我奶奶总是很热情地指点他们,把一些偏方土方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们,而且从来不接受别人的半点馈赠。
                            


奶奶于我是有救命之恩的,没有奶奶我早就夭折了,最少是个残疾人。

我在一岁半时曾经患过小儿麻痹症(即骨灰质炎),这种病据说是世界难题,如果一旦染上了,非死即残,现在的孩子从小注射了疫苗,患这病的人就少了。

而在六七十年代患这病的小孩子很多。我很幸运,患上了这种病却没有落下残疾,这是个奇迹。

这个奇迹的诞生离不开一群我要感激终生的人。首先是我爸,他是个老师,闲暇时喜欢看些医书。

那天早上醒来,我无意识地拉了一垞屎在裤子里。妈妈说我一岁以后就从没拉过屎在裤子里,再一看我的脚突然痛得站不起来了,便连忙告诉爸爸,爸爸一听再一摸我额头,不好,有点发烧,结合这些症状,爸断定可能是骨灰质炎,必须赶快去县医院。因为我爸爸懂些医学,所以我得以在第一时间送到了县医院,这为我治愈赢得了先机。

其次感谢县人民医院的医生,那时的医生责任心很强。我一送到医院,主任医生马上会诊,马上讨论用什么药?怎么治?

生这病的人很多,可效果不明显。最后给我的治疗方案是打针吃药加针灸,针灸的痛苦别说是一个小孩子,就是成年人也难以忍受的,小儿麻痹症的治疗又是个漫长的过程。

记忆中在我十岁以前经常跑医院进行针灸,经常疼得嚎啕大哭,那些医生们总是很耐心的安慰我,想尽办法缓解我的痛苦。

再一个要感谢的是石桥镇水西村的一名老郎中。我爸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有一个很少示人的偏方,去求他,他毫不保留的把治疗秘方抄给我爸,这个祖传中药方对治疗我的腿也起了很大作用。

其实我最该感谢的还是我奶奶,从我发病起就是她长年累月背着我步行十多公里去医院。长大后常听奶奶说我很无赖,一步都不走,全要她背,而且还只要她一个人背,我奶奶背我去医院时常常会带上我小姑,奶奶说让小姑背一下吧,可我就是不愿意。


有一次我大姑父和我们同路上县城。看我奶奶很辛苦地背着我,说帮她背一下,可我就是不同意。在我看来奶奶瘦弱的肩膀是摇篮,是依靠,是安心。

我渐渐长大,身体变重了,可奶奶还是这样义无反顾地背着我,正是她无微不至的关怀,是她永不言弃的决心感动天地,让我得以一路遇到许多贵人,使我没有落下残疾。

我小时候命途多舛,几经磨难,五岁那年,我和几个小伙伴在水塘边玩耍时,不小心掉入池塘里了。

几个小伙伴只知道叫我上来却不知道去叫大人,幸好同村林凤婶路过发现了,跑来一看不得了,赶快去叫人;正好有一个虎山村村民路过,连忙叫他拉我上来,一看情况说死了。其时我已牙关咬紧,瞳孔放大,脸色变绿了。

林凤婶连忙去叫我爸妈,当时我爸爸被打成右派开除回家了,现在爱子又这样子,闻讯赶来的他们只知嚎啕大哭哀叹命运不济而束手无策。

幸亏这时我奶奶赶到,她一来就边哭边抱着我使劲吸我的鼻子,吸我的嘴巴,吸出了几口泥沙淤血后,我的喉咙里发出了声音。

奶奶连忙叫我爸妈不要哭了,说这孩子可能有救了,她继续努力吸我的鼻子和嘴巴,终于我哇的哭出声了,奶奶把我从阎王爷的手里夺了回来,我又活过来了。真心感谢您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人。

若干年后村里的人使用我奶奶救我的方法还救活了另一个溺水男孩。


我三叔的儿子文华生下来才七天,脖子上就长了个瘘疠,很危险的,病得奄奄一息,脖子瘦得一只手可以掐断,喝奶都像是小猫舔食,进食很少。当时很多人都认为这个孩子难以成活。

我奶奶每天背着他上县城医院,访东里民间士方,奶奶每天把文华用布带绑在胸前。大姑家的二女儿小燕捧着奶瓶,两个人迎着朝阳出发,披着晚霞归来。经过半年的努力,终于把文华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我妹妹的女儿姝姝是个早产儿,生下来时才七个月,两三斤重,一张脸只有三四指宽。妹夫把她从医院抱回来时说:“这个孩子能成活也是她的命。”我爸妈把妹妹和孩子接到家中,在我奶奶的悉心照料下小姝姝茁壮成长起来,如今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美女。

我哥的儿子弦弦出生后,身体也很羸弱,大哥又把她接到吉安县天河电厂去……


关于奶奶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即使说上七天八夜也说不完的。我们这个家庭中每个孩子的成长都离不开奶奶的悉心照顾,家庭中许多事情都要奶奶拿主意。她是我们生命的守护神,是我们生活的指导老师。

她温柔善良,聪慧通达,从不惹事也不怕事,她相夫教子,孝顺父母;勤劳俭朴,整洁卫生;与人为善,热情好客。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我们这一大家人,她的品质值得我们学习一辈子,更需要我们发扬光大。

一转眼,娭波一一奶奶离开我们已二十年了,可她的音容笑貌仍然时时浮现在眼前。她在该享福时断然离开我们,留给子孙后代无尽的遗憾和愧疚。

遗憾的是她匆匆离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愧疚的是作为她的子孙没有在她床前尽过一天孝。她纵有对子孙后代千般不舍,却又断然离去,不愿麻烦后人,就这样悄悄归于山林,卧看云卷云舒,静听虫啼鸟鸣。

悲哉痛哉,此时此刻我已无语,耳边响起千年前苏轼“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哀吟,面对奶奶的孤坟,我只能反复吟诵“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唉!我的泪又模糊了我的双眼。

娭波一一奶奶,愿你的灵魂在天堂里永得安息。

写于二0二0年中元节



-关于作者-

禾水一粟,莲洲中学教师,现借调永新中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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