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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新的老街改造

2021-10-19 11:23| 发布者: admin| 查看: 298| 评论: 0

摘要: 老家在永新南乡,每次回家乡,我都打县城城西的新城区过。阔别当年就读的永新中学已近40年,永新中学在老城区,那里的老街我再也没去过。昨天陪同市里的同志去永新县调研,汽车在摩肩接踵的摩天大楼中穿梭,不想在幸 ...

老家在永新南乡,每次回家乡,我都打县城城西的新城区过。阔别当年就读的永新中学已近40年,永新中学在老城区,那里的老街我再也没去过。

昨天陪同市里的同志去永新县调研,汽车在摩肩接踵的摩天大楼中穿梭,不想在幸福路街口停了下来。以为当年的老城,当年的老街像其他城市一样早已逝去,代之而起的是新盖的高楼、宽阔的街道,想不到少年的记忆似曾相识中簇拥而来。

狭窄的街道蜿蜒幽深,下店上住的木板房、木板门和青砖灰瓦、兰灰勾缝、马头墙的古建筑星星点点,虽没有了几十年前的绵延成片,包裹的味道还依稀可辨。

上个世纪80年代初,我在永新中学读书。从永新中学南大门,经永新县保育院、烈士公园、永新菜市场,就到了幸福街,再走禾河岸边,过民主街,又回到了永新中学。这是当时永新县最繁华的老城区。少年时觉得老城区老远,现在看还真是弹丸之地。

幸福街、民主街用鹅卵石铺就,两边是一个接一个的木板店面,也有一些宋、明、清代的建筑,间或伸出一两颗砖混结构现代建筑的头来。由幸福街、民主街等街道围拢的区域是主城区,商业繁荣,最高的建筑当属南塔,塔高16.5米,堪称当时的地标。每天天一亮,各家商家或拿出长凳,架上几块木板,或抬出桌子,墙壁上挂满了斗笠、草帽、竹篓、麻绳,木板和桌子上摆上了草席、各种镰刀、菜刀、铁锅、坛子、瓦罐以及零星的食品,也有些裁缝铺、竹篾铺,甚或还有前店后厂的蚊香厂、竹蔑厂、五金厂等企业。

街道本来就窄,店铺门口再挤上一些摆放东西的木板、桌子,过道显得愈加狭小。成群的人涌进去,身连着身、头挨着头,就像一丛丛、一群群望不到头的蚂蚁。人声鼎沸、物件磕碰,招呼声、笑声、打闹声、喧嚣声冲天震耳,人们来到这里,好像就是来享受这种拥挤嘈杂的味道。

幸福街的街口,街道最宽,公家房子的屋檐下,总有几辆装满柴火的板车,孤零零地斜竖起车把翘首以盼,板车的前面,人们总是匆匆而过。读高中时的每年暑假,我是那里的常客,撕扯衣襟揩着满头大汗,像车把一样翘首企足。父亲去世早,母亲带着我和同年级同学的姐姐一起生活,靠卖些柴火来筹集学费。母亲常常带着我们在家里打上一个星期的柴,待柴火干燥后,借部板车,翻山越岭跑上近20公里,拉到县城来卖。开始是母亲陪着到县城来,我们跑的次数多了,路况熟悉了,妈妈放心让我跟姐姐两个人拖上四五百斤的柴火上县城来。

我跟姐姐早上四点从家里出发,七点就到了幸福路街口,一直祈盼有人早点买走。那时的人们都不富裕,问价的人多,真正想买的人少,大都在掌握柴火的行情。即使街上的商家想买,也是问问价钱就走了。姐弟俩就这样等到了午后,水龙头底下捧上的一把自来水、从家里带来的用布包着的一坨白饭和半根咸萝卜干就是最甜的午餐。心里急得冒火,生怕卖不出去,只能把柴火拖回家,第二天再拉回县城卖。甚幸,一个开杂货铺的女主人来问价钱了,卖得好时,可以卖一分钱一斤,当天的柴火九厘就卖了。女主人打听到我家的情况后,跟我们交待,以后来卖柴火,直接就送她家,万一她家用不完,就由她推送给其他商家和邻居。我的眼睛湿润了。自此,老街成为了我家柴火的主要去处。现在的老街再也不用柴火了,各家各户都用上了天然气。当年放板车的屋檐下,已经是晶莹的大理石和黢黑闪亮的沥青路,只有那弯弯曲曲的街道还是那时美好的感觉。

成为老街主要去处的还有母亲做的斗笠,我家做的斗笠基本上卖给老街的店铺,碰到下雨,有时在街口就卖完了,自然碰上一个好价钱。母亲从小就有一手好手艺,纸伞和斗笠是她的绝活。每年开春后的绵雨时节,春播还未开始,人们大多闲赋在家,母亲冒着春雨上山砍来竹子,日夜加班,制作油纸伞、油纸斗笠,以补贴家用。母亲没读过书,制作的油纸伞、油纸斗笠只有千篇一律的暗红色,闻起来一股淡淡的桐油味道。油纸伞很贵重,妈妈带着我去外婆家,才会用上。后来桐油少了,纸张紧张,成本增加,大家觉得油纸斗笠贵,母亲改用了竹叶来制作斗笠。斗笠自始至终是我家与老街联系的纽带。

现在,我们走进老街,街道上空倒挂的油纸伞,五颜六色、图文并茂,犹如一朵朵盛开的花儿,也如天上的繁星,闪闪发亮、惊艳无比。这是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乾云书画油纸伞,乾云书画油纸伞在原有永新油纸伞的工艺上,加上了书法和绘画,并将永新县和井冈山地区的革命历史故事结合在一起,我想这既是历史的传承,也是文化的创新,精心打造的永新老街也是这样的一副不朽的作品。

少年时期,永新老街留给我深刻印象的,还有摆放旧小人书和旧小说、旧字典的小书摊。每次卖完柴火、斗笠,母亲都会给上一角钱的零花钱,舍不得用,积攒到一定的数量,便去了书摊。书摊的书很旧,有的卷边,有的破损,甚至缺页,但要比新华书店的书便宜一半以上。我成为了书摊的常客。

39年过去了, 现在的古城、老街成为了有名的“重见永新”景区。街道两旁繁花似锦,殷红的三角梅、碧绿的南天竹、缠绵的常春藤、云彩般的鲜花,或盛开于街角,或独立于台阶,或攀爬于灰墙,或绽放于窗台,仿佛进入了花的世界、绿的海洋。漫步于老街,古旧斑驳的门板与洁净亮丽的窗棂,老旧悠久的味道与现代时尚的美食,深幽古朴的街道与灿烂辉煌的灯光,红色的故事与传承的非遗,水乳交融、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副久远、浑厚、恢弘、美丽、壮阔的美好画卷。走进篾匠店,精致的鱼篓、漂亮的鸡笼、雅致的簸箕、如旧的蒸笼,把我牵入了儿童的记忆,带入了艺术的殿堂。走进演艺中心,盾牌舞、永新小鼓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红军斗笠、三角班采茶戏、和子四珍、石灰脑的传说、永新草席等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昭示着祖先的无穷智慧和灿烂的文明,列吉安第一、江西第四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让她的子孙骄傲不已。望着毛茸茸的蓑衣、亮晶晶的斗笠,我想起了,春插时,碰上下雨,挽起裤腿,背上蓑衣,戴上斗笠,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田野上,呈现出一道道精美绝伦的丽景;凝视锈迹斑斑的铁梨、铁耙,我想起了,烈日下手握木柄,吆喝声里,黄牛与懵懂少年在黑色、一圈圈奔涌的泥水中,负重攀行。还有那矮矮的烟囱、大大咧咧的柴火灶、斑驳的石磨、垂吊的铁锅,恍惚中隐隐约约走来了母亲在煤油灯下清瘦的脸庞和忙碌的身影。那是怎样的一张儿童的黑白照片,却涂抹上了无限耀眼的色彩?那是怎样的一副美丽的图案,成为我记忆中永远不能抹去的底色?

高耸的南塔修葺一新,九级四面、青砖砌筑、浮雕精湛、密檐到顶,塔顶如帽、身躯若将,蔚为壮观,素有“南塔戴周瑜之帽”“镇水三宝”之称;郭沫若题写馆名、富有民族特色和永新风格的肖家祠,巍峨壮丽,1931年至1932年,中共湘赣临时省委机关在这里,领导边界人民进行武装斗争和土地革命,取得了对国民党的第三、四次反革命围剿的伟大胜利。 

转身我们到了海天春茶馆,那是上世纪20年代初,贺子珍的父母举家迁往县城开设的商铺,也是革命工作的地下交通站。如今,茶馆修旧如旧,打造成了历史原貌的茶馆和贺子珍革命历史展览馆。到茶馆的当天,天气骤冷,工作人员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茶水和橙皮、蜜茄、酱姜、酱萝卜“和子四珍”,请我们品尝。如今的永新“和子四珍”、蚕桑、旅游等已成为享誉全国的大产业。永新县城再也不是39年前的几条老街了,一座美丽壮阔、一江两岸的现代化新城傲然屹立。


现在的老街,是一座旅游的古城,是一个关于永新、关于永新人的记忆。在街口,一块巨大的红色木牌赫然镌刻着“重见永新”几个大字。“重见永新”,带给我们历史的记忆、文化的记忆、红色的记忆,昭示着永新强大的根基和希望。

离开“重见永新”老街景区后,我们步入了永新县行政中心。行政中心还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两层楼高的砖木房,走在楼板上,木板叽叽喳喳地招呼着我们的到来。县里的老旧小区都得到了棚改,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保留的老街也已改建成了景区,而永新县委县政府的办公大楼还是那么古旧淳朴,在现代化的新城,格外引人注目。

我想,这就是“重见永新”的初心所在,这就是永新“日永月新”的强大根基。

(作者:杨虎先,现任吉州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写于2021年10月16日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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