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君士坦丁堡现在叫伊斯坦布尔?

2020.09.14 -

为什么君士坦丁堡现在叫伊斯坦布尔?-1

当我在七年级的社会研究课上时,我们了解到君士坦丁堡现在被称为İstanbul。为了确保我们没有人忘记君士坦丁堡是İstanbul,我的老师给我们演奏了一首歌曲“伊斯坦布尔(不是君士坦丁堡)”,这首歌最初是由吉米·肯尼迪和纳特·西蒙于1953年创作的,但今天最出名的是另类摇滚乐队TheMay Be Giants于1990年发行的封面。

不过,有一件事我的七年级社会学老师从未解释过,那就是为什么君士坦丁堡现在被称为İstanbul。这不仅仅是因为“人们更喜欢这样的方式”;实际上还有很多复杂而迷人的政治原因导致了这个名字的改变。故事涉及到一个城市有六个不同的名字,十几个不同的国王同名,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及一只特别邪恶的芭芭丽猕猴。

İstanbul的许多名字的简史

为了了解名称更改的确切背景,让我们回到最开始。多年来,İstanbul市有许多不同的名字。根据罗马作家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生活在公元23-79年)的说法,这个现在被称为İstanbul的城市最初是一个被称为Lygos的色雷斯人定居点。然而,大约在公元前657年左右,一群来自希腊城邦梅加拉的殖民者来到这里,在这里建立了Βνζάντιον(Byzántion)城市。

这座城市被称为拜占庭已有近一千年的历史。与希腊世界其他地区一样,拜占庭在公元前2世纪左右受到罗马统治。尽管如此,与东地中海的其他地区一样,即使在罗马统治下,它的文化仍然非常希腊;大多数居民继续说希腊语,认同希腊人,并实践希腊文化。

公元192年,日耳曼帝国的塞维尼乌斯(Sevenius)支持了塞维尼乌斯(Pezanius)的统治,并支持了拜占庭帝国的统治。在继承王位后,他重建了这座城市,以他的儿子马库斯·奥雷利乌斯·安东尼努斯(Marcus Aurelius Antoninus)的名字将这座城市更名为奥古斯塔·安东尼娜(Marcus Aurelius Antoninus),他后来成为我们所知的“卡拉卡拉”皇帝,因此,在公元217年皇帝遇刺后,这个名字很快又回到了拜占庭。

公元330年,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将拜占庭建成罗马帝国的新首都,并将其更名为新罗马,拉丁语意为“新罗马”。君士坦丁一世死后,这座城市在希腊语中被称为Κωνσταντττινούπολις(Kōnstantinoúpolis),字面意思是“君士坦丁城”。拜占庭这个名字一直沿用,但君士坦丁堡成为这座城市的主要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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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堡一直是拜占庭罗马帝国的首都,持续了大约九百年。它很快成为帝国最大的城市。到公元九世纪左右,每当君士坦丁堡周围地区有人想说他们要去君士坦丁堡,他们只需使用希腊语短语εἰςτὴν∏όλιν(eis tḕn Pólin),意思是“进入城市”,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当他们说“城市”时,他们是指君士坦丁堡。

这个希腊语表达是“İstanbul”这个名字的根源,这个名字在10世纪首次在阿拉伯语和亚美尼亚语中得到证实。这个名字最终从阿拉伯语变成了土耳其语,成为这座城市的一个常见的方言名称。

君士坦丁堡于1204年被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西欧骑士洗劫一空。这座城市被拉丁人占领了半个多世纪,直到1261年7月拜占庭罗马人夺回了它,并恢复了它作为他们的首都。在帝国剩余的历史中,它一直是罗马的首都。

最后,1453年5月29日,君士坦丁堡在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的领导下被奥斯曼土耳其人征服。在征服之后的几年里,奥斯曼人把君士坦丁堡重新打造成了他们的新首都。例如,正如我在2020年8月的这篇文章中所讨论的,他们将索非亚圣殿(Hagia Sophia)改造成清真寺,这座教堂最初建于公元6世纪,是一座基督教教堂。

然而,与人们普遍认为的相反,斯坦布尔并没有在土耳其征服后立即成为这座城市的主要名称。事实上,在奥斯曼帝国的大部分时间里,这个城市在土耳其语中最正式的名字实际上是科斯坦蒂尼耶。这是奥斯曼帝国货币上使用的名称,也是大多数官方文件中使用的名称。同时,除了土耳其语以外,这座城市仍然被称为君士坦丁堡。

因此,我们就剩下一个问题:“斯坦布尔是如何成为这个城市的主要正式名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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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加利思想与1897年希腊-土耳其战争

为了理解为什么İstanbul成为君士坦丁堡的官方名称,我们需要谈谈希腊的无国籍主义以及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希腊与奥斯曼帝国之间的关系。

十九世纪初,几乎整个希腊都被奥斯曼帝国统治。然后,在1821年,希腊人反抗他们的土耳其统治者。这是一场持续了近10年的斗争的开始,最终导致了现代民族国家希腊的诞生。然而,在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初,希腊民族国家的领土面积比今天小得多,许多主要由希腊民族居住的地区仍然处于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之下。

当时希腊政治中有一个概念被称为ΜεγάληΔέα(Megáli Idéa),或“大思想”,它基本上认为,所有主要由希腊民族居住的地区都需要接受希腊国家的统治。这包括克里特岛、现在希腊大陆北部的马克多尼亚地区、现在希腊大陆东部的瑟雷克地区和土耳其的西部、欧洲部分,以及小亚细亚的整个西海岸。

梅加利的核心思想是君士坦丁堡是希腊合法的首都,它需要从土耳其占领者手中收回。1844年1月,希腊政治家安妮托斯在希腊国民议会发表演讲时宣布:

“希腊王国不是希腊,它只是希腊的一部分:希腊最小、最贫穷的部分。希腊人不仅是居住在王国的人,也是居住在约阿尼娜、萨洛尼卡、塞雷斯、阿德里亚诺、君士坦丁堡、特雷比松、克里特、萨莫斯或属于希腊历史或希腊种族的任何其他地区的人。[…]希腊主义有两个伟大的中心。雅典是王国的首都。君士坦丁堡是伟大的首都,是所有希腊人的梦想和希望。”

我怀疑,生活在梅加利主张者希望为希腊争取利益的地区,有相当一部分人并不真的希望被希腊统治。尽管如此,很明显,生活在这些地区的许多希腊族人确实想要这样做。

1897年4月,克里特岛上的希腊裔居民反抗奥斯曼帝国的统治,寻求与希腊结盟。这导致希腊和奥斯曼帝国为争夺该岛而发动战争。在这场战争中,希腊军队的指挥官是希腊王储,他的名字叫康斯坦丁诺斯,希腊形式的君士坦丁。

土耳其人赢得了地面战争,但西欧帝国主义列强干预并迫使奥斯曼帝国放弃对克里特岛的控制权,该岛成为名义上的奥斯曼宗主权下的独立国家。1908年,克里坦当局单方面宣布与希腊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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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干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

1912年10月8日,由希腊、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和黑山组成的巴尔干联盟成员国与奥斯曼帝国爆发了第一次巴尔干战争。

1913年3月18日,战争仍在继续,1897年在希腊-土耳其战争中领导希腊军队的王储康斯坦丁诺斯成为希腊国王。今天,他通常被称为希腊的康斯坦丁诺斯一世,但正如我在2019年7月的这篇文章中所讨论的,他实际上更喜欢将自己称为康斯坦丁诺斯十二世,因为他认为所有被命名为“君士坦丁”的罗马皇帝都是他的祖先。

最终,巴尔干联盟获胜,1913年5月30日,参与战争的国家签署了《伦敦条约》,将克里特岛和马克多尼亚地区都交给了希腊。保加利亚对战利品并不满意,因此,1913年6月,第二次巴尔干战争爆发,一边是希腊、罗马尼亚、塞尔维亚和黑山,另一边是保加利亚。这场战争只持续了几个月,并于1913年8月10日与布加勒斯特条约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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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世界大战于1914年7月爆发。康斯坦丁诺斯国王坚持保持中立,但希腊总理韦尼泽洛斯强烈支持希腊站在盟国一边参战。1917年6月11日,迫于希腊国内维尼泽尔派的压力和英法的外国压力,康斯坦丁诺斯下台,与长子乔治奥斯一起逃离希腊。

在协约国的支持下,维尼泽尔主义者把康斯坦丁诺斯的第二大儿子亚历山德罗斯作为傀儡统治者登上了王位,实际上剥夺了他所有的权力。1917年7月2日,希腊站在盟国一边参战。盟国最终赢得了战争,并很快开始瓦解奥斯曼帝国的残余。

当时人们普遍认为,盟国将奖励希腊支持他们,让他们控制奥斯曼帝国在欧洲的大部分前领土,甚至可能包括君士坦丁堡市和小亚细亚西海岸的大部分地区。对许多希腊人来说,梅加利的想法似乎终于要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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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1920年或1921年印刷的“大希腊”地图,显示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希腊在小亚细亚的领土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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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维基媒体公共空间的地图显示了希腊从1832年到1947年的实际领土扩张

1919-1922年的希腊-土耳其战争

1918年11月13日,英国、法国、意大利和希腊的盟军开始占领君士坦丁堡。1919年5月15日,大约2万名希腊士兵在小亚细亚西海岸的城市士麦那登陆,那里的希腊人可能占人口的绝大多数,并迅速控制了这座城市。

在很大程度上响应这些占领,一个新的运动称为土耳其民族运动开始形成。该运动主要以土耳其中部为基地,其领导人是尊敬的穆斯塔法·凯末尔·帕夏将军。它的基本思想是土耳其的家园受到威胁,而奥斯曼帝国在君士坦丁堡的政府既不愿意也不能保护自己的家园,因此需要一个新的政府。

到1920年4月,奥斯曼帝国的官方政府和盟国之间开始形成一项条约,即《塞夫勒斯条约》,它对奥斯曼帝国施加的条件将远远超过对德意志帝国施加的条件。根据该条约的条件,索尔克东部和士麦那市周围的整个小亚细亚地区将直接移交给希腊,现在土耳其东北部的大部分地区将直接移交给亚美尼亚。

此外,希腊、意大利和法国的“影响区”将从现在的土耳其西部划出,并在土耳其东南部建立“库尔德地区”。一个被称为“海峡地带”的国际区域将包括马尔马拉海周围的整个地区,包括君士坦丁堡市。该条约只会让土耳其成为一个弱小的国家,基本上只控制安纳托利亚的中北部,首都是安卡拉。

为了应对条约被批准的前景,土耳其民族运动于1920年4月在安卡拉成立了土耳其大国民议会,并宣布脱离奥斯曼政府。民族运动发动了一场军事行动,以击退占领士麦那及其周边地区的希腊军队。这标志着一场新的希腊-土耳其战争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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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维基共享资源中的地图,显示了奥斯曼帝国根据塞弗里斯条约的划分

在这一点上,一个奇怪的怪事介入了历史进程。1920年10月2日,希腊国王亚历山德罗斯(Alexandros)在雅典塔托伊宫(Tatoi Palace)的庭院中行走时,被一只家养的芭芭丽猕猴袭击并咬伤。伤口感染了,他得了败血症。他于10月25日去世。

因此,希腊举行了公民投票,被流放的康斯坦丁诺斯一世于1920年12月19日重新就任国王。1921年3月,康斯坦丁诺斯国王前往小亚细亚动员军队士气。他亲自帮助带领希腊军队在同年6月的库塔亚-埃斯基埃希尔战役中取得胜利。

几个月来,希腊看起来好像要赢了。接着,8月23日,希腊和土耳其军队在萨卡里亚战役中对峙,战斗持续了21天。到9月13日战争结束时,土耳其取得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胜利,扭转了战争的潮流,有利于土耳其人,基本上粉碎了希腊征服小亚细亚的希望。

希腊侵略者被迫撤退。1922年8月下旬,土耳其人在杜姆鲁普纳战役中战胜了希腊人,9月9日,土耳其人又夺回了士麦那城。在重新获得控制权后,土耳其军队开始屠杀该市的希腊和亚美尼亚居民,并纵火焚烧希腊和亚美尼亚平民拥有的住宅和企业。

9月13日,该市一场大火开始失去控制。地狱彻底摧毁了该市希腊和亚美尼亚人的住所,杀害了大约10万至10万名希腊和亚美尼亚平民。大约有15万至40万希腊和亚美尼亚平民被迫逃离家园,到海滨避难,在那里他们被迫在恶劣条件下逗留数周。

最后,大约有15万至20万希腊和亚美尼亚难民撤离,3万身体健全的希腊和亚美尼亚男子被驱逐到安纳托利亚内陆的工作营地,其中许多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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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士麦那大火的照片,大火完全摧毁了该城的希腊和亚美尼亚居民区,并迫使

1922年9月27日,吉奥斯坦尼亚二世(georstanyi)在希腊国王吉奥斯坦尼亚二世(georstanicati)的王位上退位,这对他的长子吉奥斯坦尼塔斯(georstanicati)来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与此同时,土耳其民族主义者庆祝他们的胜利。1922年11月1日,土耳其大国民议会宣布废除奥斯曼国家,土耳其历史的新纪元已经开始。

1923年7月24日,盟国和土耳其政府批准了《洛桑条约》,正式结束了土耳其与盟国之间的战争,废除了以前的《塞弗里斯条约》的条款,并确定了现代民族国家土耳其的边界。根据这项新条约,土耳其保留了对小亚细亚的控制权,以及对君士坦丁堡和东索雷克的控制权。

1923年10月4日,最后一支盟军离开君士坦丁堡市,10月6日,土耳其军队举行凯旋仪式进入该市。尽管土耳其人重新夺回君士坦丁堡,但出于象征性的原因,他们选择将首都保留在安卡拉,以表明旧的奥斯曼统治方式已经结束,新政府将采取不同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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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斯坦布尔有什么关系?

1923年10月29日,土耳其大国民议会宣布建立新土耳其共和国。新的凯末尔主义政府要求所有外国停止使用君士坦丁堡这个名字,而是开始使用土耳其名字İstanbul。从1926年起,土耳其邮政局开始发回除İstanbul以外的任何名称的所有邮件。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凯末尔主义者是民族主义者,他们显然认为İstanbul这个名字比kostantiniye这个名字更土耳其语,尽管这两个名字实际上都是希腊语的词源。使用一个更土耳其语的名字也有助于土耳其人反驳希腊共和国关于İstanbul是一个合法的希腊城市的说法。

第二个原因可能是,在这一点上,许多土耳其人已经开始将君士坦丁这个名字与希腊国王康斯坦丁诺斯一世(King Konstantinos I)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曾多次领导对土耳其的入侵,并在全国广受诟病。当你们国家人口最多的城市碰巧和你们国家最讨厌的敌人共用一个名字的时候,真的很尴尬。想象一下,如果纽约市改名为奥萨马·本·拉登城。这就是君士坦丁堡这个名字在二十世纪早期对许多土耳其人的印象。

因此,由于土耳其政府的愿望,君士坦丁堡从那时起就被英语称为İstanbul。然而,在希腊语中,这座城市通常仍被称为Κωνσταντινούπολη(Konstantinoúpoli),有时也只是∏όλη(Póli)。这更多的是出于传统和习惯的力量,而不是出于无保留主义。

如今,尽管许多希腊人仍然对斯坦布尔城有着强烈的依恋,但很少有希腊人会认真支持希腊试图“收回”它的想法。这个想法偶尔会在右翼极端分子中出现,但在政治讨论中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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