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疫医生所穿的服装在保护他们不受感染方面有多有效?

2020.07.17 -

对于瘟疫医生所穿的臭名昭著的鸟嘴装,有很多不幸的误解。这是中世纪的一种误解。另一种误解是,这种服装本应通过“吓跑”疾病来保护医生。另一个误解是这种服装完全没有效果。

实际上,鼠疫医生的服装是在17世纪才发明的,它的喙应该是通过过滤医生呼吸的空气中的传染性蒸汽来保护医生的,而不是通过“吓唬”疾病。鼠疫医生的服装无疑是有缺陷的,部分原因是对疾病如何传播的理解有限,部分是由于技术限制,但它们背后的想法其实是很好的,它们可能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为医生提供了免受瘟疫的保护。

鼠疫医生所穿的服装在保护他们不受感染方面有多有效?-1

瘟疫医生在现代文化中的形象

在流行文化中,瘟疫医生的服装几乎是普遍存在的例子,说明中世纪人们是多么愚蠢和迷信。例如,在2019年9月30日的《与斯蒂芬·科尔伯特的晚间秀》中,斯蒂芬·科尔伯特发表了一段独白,他谈到了唐纳德·特朗普当时正在进行的弹劾。

在独白接近尾声时,斯蒂芬讲了一个笑话,回应美国总统特朗普转发了一条来自一个名为“特朗普但关于鲨鱼”的新奇推特账户的推文,推特上只把唐纳德·特朗普的引述用词替换,使之成为关于鲨鱼的话。斯蒂芬说:

“美国总统刚刚在推特上发布了一句‘亲鲨鱼媒体’,这意味着我们正式进入了人类历史上最蠢的时代,击败了之前我们认为一个诡异的鸟面具可以保护你免受黑死病的侵袭。恭喜鸟面具!”

镜头立即切到身穿鼠疫医生服装的人随着1991年荷兰舞蹈音乐第二乐团《为这(管弦乐混音)做好准备》的类似声音版本跳舞的人。

我承认我个人觉得跳舞的瘟疫医生很搞笑。尽管如此,必须指出的是,鼠疫医生的服装,事实上,远远不是人类想出的最愚蠢的东西。事实上,虽然鼠疫医生的服装无疑在许多方面存在缺陷,但这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重要一步,而且它可能确实为医生提供了某种程度的鼠疫防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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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2019年9月30日斯蒂芬·科尔伯特(Stephen Colbert)关于弹劾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弹劾的独白中舞蹈的瘟疫医生截图

斯蒂芬·科尔伯特并不是第一个将瘟疫医生服装作为中世纪愚蠢和落后的例子的人。这种想法的例子至少可以追溯到20世纪初,甚至可能更早。例如,英国劳工部和国家服务部在1939至1945年间发布的一份公共服务公告海报,展示了一个卡通版的鼠疫医生面具,并警告:

中世纪的庸医戴着这种头饰是为了吓跑传染病。今天我们更喜欢科学而不是咒语,预防胜于治疗。所以要对所有伤口进行急救。”

与那些愚蠢的中世纪人相比,这张海报显然是为了迎合人们对科学和理性的渴望。不幸的是,虽然关于使用急救的信息确实值得传播,但这张海报中关于鼠疫医生服装的所有信息都是完全不准确的。

首先,正如我在2019年5月写的这篇文章中所讨论的那样,中世纪并不是人们通常所说的普遍迷信和无知的时代,实际上在这段历史时期出现了许多重要的思想和创新。此外,瘟疫医生的服装在中世纪根本就没有穿。

当服装发明于17世纪中世纪之后很久的时候,它并不是一个“庸医”的想法;事实上,它是根据当时可用的最好的科学和医学信息设计的。最后,鼠疫医生的服装并不是为了“吓跑传染病”,而是为了防止医生暴露在空气中潜在有害的烟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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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1939至1945年间英国劳工部和国家服务部发布的公益广告海报

何时何地使用鼠疫医生服装

与大多数人所相信的相反,我们今天所知道的标准的鸟嘴鼠疫医生服装在中世纪从未使用过,因为它直到中世纪结束后很久才被发明出来。中世纪结束的日期各不相同,但人们普遍认为是在大约15世纪的某个时候结束的。

我通常选择1453年君士坦丁堡被奥斯曼土耳其人攻陷的那一年,从而标志着拜占庭帝国的结束,也就是可以说中世纪已经结束的日子。另一些人说,中世纪一直持续到1492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次去美洲旅行。也有人说中世纪结束于1500年,只是为了有一个很好的整数。这都是非常主观的,但人们普遍认为,到16世纪初,中世纪已经结束。

另一方面,标准鼠疫医生服装的想法最早是由法国医生查尔斯·德洛姆(生活在1584-1678年)于1619年提出的,这取决于你认为中世纪结束的时间,大约在中世纪结束后一到两个世纪之间。查尔斯·德洛姆之前的医生曾使用过各种各样的防护服来抵御瘟疫,但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曾经使用过如今臭名昭著的标准鸟嘴服装。

到瘟疫医生服装发明的时候,文艺复兴和新教改革都已经发生,英国殖民地詹姆斯敦已经在弗吉尼亚州建立,伊丽莎白一世女王、威廉·莎士比亚和卡拉瓦乔都已经去世。不管你怎么看,瘟疫医生的服装显然是现代早期的产物(我说它持续了大约1453-1750年),而不是中世纪(我说它持续了大约476-145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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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格哈特·阿尔岑巴赫(Gerhart Altzenbach)于1656年雕刻的一位来自罗马的鼠疫医生身穿鼠疫医生服装

不幸的是,人们把现代早期发生的事情和中世纪发生的事情混淆起来是非常普遍的。例如,正如我在2018年10月的这篇文章中所讨论的,在中世纪,没有普遍的,教会认可的女巫审判。西欧的巫术歇斯底里实际上开始于大约16世纪晚期,一直持续到17世纪。几乎在整个中世纪,教会的官方教导是巫师不存在,对巫术的信仰是异端的。

撇开鼠疫医生服装发明的时代问题不谈,重要的是要强调,它在当时根本没有被视为“庸医”的想法。查尔斯·德洛姆,鼠疫医生服装的发明者,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医生,曾担任亨利四世、路易十三和路易十四国王的首席医生。

当然,如果今天有人试图将查尔斯·德洛姆的大部分想法和实践付诸实施的话,他们都会被嘲笑,因为自他那个时代以来,我们的医学知识有了很大的提高。不过,当时他是一位广受尊敬的医学专家。(顺便说一句,他也相当长寿,因为他于1678年6月24日去世,享年约94岁。)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瘟疫医生的服装并没有在整个欧洲普遍使用。它主要用于法国和意大利,尽管有时也在德国和奥地利的部分地区使用。这种服装在英国和北美的英国殖民地很少使用。事实上,瘟疫医生服装之所以在大众观念中与迷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部分原因是因为它主要在天主教国家使用,而英国新教徒则把它作为天主教无知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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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1721年出版的让·雅克·曼吉特(Jean-Jacques Manget)的鼠疫专著《完全习惯的鼠疫医生》的头像

鼠疫医生服装背后的基本原理

鼠疫医生服装是根据当时医学专家中支持最广泛的疾病理论“瘴气病理论”发展起来的。烟雾理论认为,疾病是由“烟雾”或空气中的传染性蒸汽引起的。通常认为,烟雾是由疾病和腐烂的有机物产生的。人们认为,通过改善卫生和个人卫生,可以预防或减少烟雾。

今天,我们知道,关于疾病的乌烟瘴气理论是不正确的。尽管如此,这是基于经验的观察,即恶劣的卫生条件使疾病得以传播。许多最初基于烟雾理论的预防疾病传播的措施后来被证明是有效的,不是因为疾病是通过“坏空气”传播的,而是因为疾病是由病原体引起的(例如细菌、病毒、原生动物、真菌、类病毒,在不卫生的条件下更容易传播。

同样,鼠疫医生的服装,是为了防止烟雾,可能有一些有效的防止细菌。事实上,鼠疫医生服装背后的基本理念与现代防毒服的理念基本相同;服装的用意是用厚厚的皮革覆盖全身,不让皮肤暴露在外,而喙是用来过滤医生呼吸的空气。

这套服装包括靴子、紧身裤、大衣、手套和风帽,所有这些都是用坚硬的摩洛哥或黎凡坦皮革制成的,上面涂有蜡,以防体液和防止烟雾渗入。这套服装还包括一个直接连在大衣上的面具,用玻璃护目镜遮住眼睛,还有一个像鸟一样的长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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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维基媒体共享空间的照片显示,1889年,西奥多·韦伊尔在波维利亚岛的一个拉扎雷托发现了一件17世纪意大利瘟疫医生服装的损坏部件,这是威尼斯市的一个广场站

这种喙通常是用青铜等金属制成的,里面充满了有甜味的物质,其中可能包括干花、各种有甜味的药草和香料,甚至还有一块装满醋的海绵。面罩上有两个小孔供医生呼吸。人们相信,这些气味甜美的物质可以净化空气,使医生安全地呼吸到烟雾。

事实上,面具的形状像一个喙,实际上与它的预期用途完全无关。没有医生认为喙的形状本身能保护它们免受瘟疫的侵袭;应该是喙中的草药起到了保护作用。

同时,医生们也可以不用长时间的用木棍或木棍来检查他们。这个杆子可以用来提起衣服来检查是否有小肿块,或者检查病人的脉搏,看他们是否还活着。

有些版本的鼠疫医生服装还包括一顶宽边帽,戴在头巾和面罩上。然而,这并不是服装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仅仅是为了表明穿着者是医生,因为那时的医生通常戴着宽边帽来表示他们的职业。人们认为这顶帽子不能保护人们免受鼠疫的侵袭,目前还不清楚是否所有的鼠疫医生都戴着这顶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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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柏林德意志历史博物馆(Deutsches Historisches Museum)展出的一张来自奥地利或德国的现存17世纪鼠疫医生面具的维基共享空间照片

为什么这套服装可能有部分效果

黑死病是由革兰氏阴性、无孢子、无运动的球杆菌耶尔森菌引起的。鼠疫耶尔森菌可以在人类身上引起三种不同的感染,所有这些都是极其致命的。这三种不同类型的感染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式传播:

淋巴腺鼠疫,鼠疫的最常见形式,主要通过携带这种疾病的跳蚤叮咬传播

肺鼠疫,鼠疫耶尔森菌感染肺部时发生的一种更致命、更罕见的鼠疫。这种形式可以发展为淋巴腺或败血性鼠疫的并发症,也可以通过吸入携带鼠疫耶尔森菌的空气飞沫独立传播。

败血性鼠疫,是鼠疫中最罕见和最致命的形式,不能在人与人之间传播,但当鼠疫耶尔森菌在血液中繁殖时,会发展成淋巴腺鼠疫或肺鼠疫的并发症

鼠疫医生服装的坚硬、打蜡的皮革外表可能有助于保护医生免受跳蚤的伤害。这件衣服有缺陷,因为大衣的底部是敞开的,里面可能有跳蚤跳起来。尽管如此,在大衣下面,鼠疫医生还穿着打蜡的皮靴和紧身裤,这可能保护了他们一些人不受跳蚤的伤害。

满嘴的药草可能对防止医生吸入空气中的飞沫不是特别有效。这些药草可能对医生呼吸的空气没有什么消毒作用,而且这些小孔让水滴进入鸟嘴。尽管如此,鸟嘴可能有一些轻微的影响,因为小孔的小可能减少了医生从环境中呼吸的空气量,从而减少了他吸入带有鼠疫耶尔森菌的空气飞沫的机会。

这根杆子可能给医生提供了很大的保护,使他可以在不靠近病人的情况下检查病人。病人当然可以在远处咳嗽,但如果他离得更远,对他来说可能更安全。

医生脱下衣服时,可能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因为没有宿主,鼠疫细菌根本无法存活很长时间。这种细菌几乎可以被阳光或简单地晾干而立即被消灭,这意味着,当医生脱掉他的衣服时,任何留在上面的鼠疫细菌都可能早已死亡。尽管如此,在良好的实践中,鼠疫医生真的应该在病人每次检查一个新的棒时至少得到一个新的检查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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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根据当代鼠疫医生的描述和现存的鼠疫医生面具,现代重建了17世纪鼠疫医生的样子

结论

简而言之,17世纪鼠疫医生所穿的服装可能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穿着它们的医生。它们远不是医生们所能穿的最有效的防护服,但它们可能确实提供了某种程度的保护。

鼠疫医生服装远非被认为是“中世纪”愚蠢的一个例子,而应该真正被认为是现代危险品套装的一个重要(但有缺陷)早期先驱,因为,正如我前面提到的,基本理念基本上是一样的。鼠疫医生的服装是为了保护医生并过滤他呼吸的空气,而不是像那张旧的公共服务公告海报所说的那样“吓跑传染病”。

鼠疫医生的服装有缺陷,因为底部有一个可以让跳蚤跳进去的开口,而且面具不能充分过滤医生呼吸的空气。现代的危险品防护服解决了这两个问题:防护服的底部总是封闭的,而且防护服通常有独立的呼吸装置。换言之,我们从过去的错误和成功中吸取教训,并发展出更好的预防疾病的方法。我相信查尔斯·德洛姆会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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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照片来自法国24日,照片摄于2020年1月,泰国的工人穿着现代化的防毒服,以防受到COVID-19的袭击。鼠疫医生的服装应该被视为现代危险品套装的早期重要先驱,而不是“中世纪”愚蠢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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